“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房裏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寧靜,外面風雨琳琅,滿山遍野都是今天。”近日讀過了張愛玲的許多作品,看到了許多不同於以往侷限於幾句膾炙人口的句子的張愛玲,她的故事與她的創作經歷,也越發讓人覺得這果真是一個神奇的女子。無論是紅塵佳事、邊城往事、紅學研究、吳語方言創作、文學劇本、英語文學翻譯,她都統統手到擒來,彷彿文字創作只是隨手播下的種子,結出天才獨有的完美果實。
“我是一個古怪的女孩,從小被目爲天才,除了發展我的天才外別無生存的目標。當童年的狂想逐漸褪色的時候,我發現我除了天才的夢之外一無所有——所有的只有天才的怪癖缺點,世人原諒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們不會原諒我。”張愛玲在18歲時,寫下了這篇散文——《天才夢》,自此處女作後,創作便文思泉湧般一發不可收拾,一時洛陽紙貴。而選擇寫作,也不僅僅是因爲自己的天才夢,也是因爲這是她賴以生存與處世的方式。此時突如其來的巨大收穫,是那樣的始料不及,而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天才夢”。
寫作是一種漫長的煎熬,天才也不例外,暑去秋來的不斷耕作,纔能有一點點的文字的收穫。而她卻也樂在其中,後來張愛玲在《童言無忌》中寫到,“苦雖苦一點,但我喜歡我自己的職業”。這樣如願的工作,其實也更在於自己的天纔怪癖,正如她所說的,“在待人接物方面,我顯露驚人的愚笨”。而這份工作並不需與人交際,只需一個人在燈影下,默默寫作,以自己筆下的視角,解讀世間的一切。也許一個沒有將百味嚐盡、風霜看遍的人寫出來的字,反而更加婉轉低迴。而一個將萬水千山都過盡的人,只剩下散淡餘年,茶冷言盡了。張愛玲是個極有靈性的女子,她能夠巧妙地將生活瑣事轉變爲小說的素材。她那個曾經鼎盛而後敗落的家族,以及在她生命裏經過的人,都成了她寫作中取之不盡的源泉。而後,她的諸多作品便紛紛灑灑,掛滿枝頭。這就是天才張愛玲。她的才思如碎裂的冰河,在某個剎那,傾瀉而出,奔騰萬裏。佛說,普度衆生。每個人度人的方式不同,被度的方式也不同。張愛玲用文字度人,同時也在度己。這是思想上的超度,亦是對許多寂寞靈魂的救贖。
“紅玫瑰與白玫瑰”訴人衷腸的白月光與硃砂痣,“原來你也在這裏”於千萬人中的遇見,“點上一爐沉香屑”令人魂牽夢縈的嫋嫋煙霧,還有那打動了無數作者的“傾城之戀”。她讓自己的文字走入紅塵深處,在生活中卻始終與人保持距離,讓自己做一個自食其力的小市民。張愛玲始終都能讓人從文字中品嚐到煙火,但她自己卻有一種美人如花隔雲端的神祕之感,近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獨屬於她的時代,萬千羣星中,最孤獨卻又最矚目的一顆,閃耀於文壇。(邵蘇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