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老樹
在晨光中神聖
在斜輝裏莊嚴
一動不動地守護大地
聽春夏的雷雨
看秋冬的風雪
沒有人知道
它迎接了多少曙光
又送別了幾個黃昏
它無法行走
註定不能追逐遠方
風路過時爲他撣去塵埃
它抖抖枝幹
卻發現自己不會說話
萬物翻譯不了它的聲響
時間的褶皺刻進年輪
藏盡一切心事
自然看不見它的抵抗
樹葉飄得肆意灑脫
只剩主幹在凜冽蕭條中佇立
黑黢黢的枝幹無依無靠地伸向天空
樹不會把年齡寫在臉上
它選擇最原始質樸的方式
在體內絡上千道百道
年輪是樹的生長軌跡
一圈套着一圈
像是記憶一環扣着一環
白蟻啃噬了老樹的主幹
漫漫時光雕琢的年輪破碎、腐朽
樹洞像一隻呆滯的眼
直直地望向斧刃
轟然倒地的瞬間
它似乎發出了喑啞的吶喊
竈膛裏的火光模糊了聲響
成長的記憶在火焰裏掙扎
搖曳出滿室的芬芳
正在燃燒的,是它的年輪
是四季的風,晨昏的露
是在它的枝頭停留過的、那年初雪的清新
是它曾見過的、一場暴雨後天地的澄澈祥和
火光不再跳動,樹的脈搏也漸漸平息
那些美好的紋路再也看不清楚
生來紮根於塵土,也曾簇擁着藍天
留下的只是一堆焦炭
辨不出是橡樹還是松木
(王卡迪)
